希腊学者:考虑存亡问题的时候到了

来源:财新网 | 作者:财新网 | 日期:2012-03-06 点击次数:118

  【财新网】(特派伦敦记者 张翃)希腊较糟能有多糟?

  失业率40%,企业全面国有化,GDP下降到前南联盟的水平——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分校经济学教授阿扎利艾迪(Costas Azariadis)在伦敦经济学院的讲座上描绘了这样一幅令人心寒的画面。

  如果希腊不改革,几年后就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这位希腊经济学家直言不讳:“是时候想这些‘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事实是,改革缺乏动力。民意调查显示,有80%的民众反对改革和紧缩措施;25%的人在大选时会投票给极左翼党派,29%投给温和左翼。但几乎所有的政党,包括目前执政联盟中的绝大部分,都反对结构性改革。

  “希腊目前没有一个有组织的选区(constituency)是支持改革的。”阿扎利艾迪指出这个事实。

  在希腊,民意对营利、外资抱有敌意,法治和产权基础薄弱,公共秩序日渐难以保证。1980年到2010年,希腊的大型罢工活动平均每周五次;2011年,雅典市区的游行示威频率更是高达每日五次。

  希腊是一个“带有部分资本主义特征的寡头垄断性社会主义”,阿扎利艾迪认为。

  很难看到目前的紧缩和改革会产生什么成效。今年希腊缩减的公共支出相当于GDP的2%,税率大增但税收收入却在减少,预计今年要比2011年减少7%。接受救助两年来,希腊的封闭性职业仍然没有放开。整个公共部门则都在工会的掌控之中。

  不考虑当前正在进行的债务重组,希腊目前的债务余额占GDP的160%,按年利6%计算,希腊每年偿还利息就要花掉GDP的9.6%。此外,希腊每年为100万个公共部门职员支付的工资和190万个养老金领取者支付的养老金,相当于GDP的18%。

  “就算希腊公共债务为零,也可能要违约。” 阿扎利艾迪说,“生产者太少,消费者却太多。”

  阿扎利艾迪赞成克鲁格曼等一些美国学者的观点,认为希腊应该考虑退出欧元区,因为不退出的话就只有进行“内部贬值”,也就是工资水平要大幅下降,这非常困难。他认为希腊应该重新启动本币德拉克马。他计算,一旦重启本币,希腊政府每年省下的利息就相当于GDP的8%,自发钞票收取的铸币税相当于GDP的5%,也就是每年可以赢回GDP的13%。

  退出欧元区真是一个好选择吗?许多人认为,要让希腊留在欧元区,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要给希腊政客以约束,让他们没法开动印钞机印钱。“但过去这十几年来,他们是没法印钱,但他们借钱,借到天上去了。” 阿扎利艾迪反驳说,“关键不是钱,而是能不能改变我们的经济结构。”

  希腊退出欧元区会不会对其他欧元区国家产生传导效应?阿扎利艾迪说,市场并不总是不理性的,他们也会看基本面。“比如希腊就没法传染荷兰,再使劲传染也传染不上。”这是因为荷兰基本面很稳健。西班牙有一个很看得过去的经常账户,意大利则在新总理蒙蒂的领导下表现出了改革的动向。“传导效应发生的可能性至少是比六个月前小了。”

  他也不否认退出欧元区的惨痛负面影响:外部信贷渠道关闭,希腊银行破产然后被国有化,希腊政府很可能要通过“印钞票”来填补巨大的财政赤字。而希腊也将失去与欧元区直接贸易的可能,这又将损失10%到15%的GDP。失业率也可能飙升,大量希腊人移民国外。

  “较近希腊的澳大利亚使馆有一个‘生活在澳大利亚’的讲座,有上千人参加。” 阿扎利艾迪举例,“一年前这样的讲座没人去。”

  更长期来看,公共部门可能要承担起为40万失业大军创造工作机会的责任,因为私人部门已经无可救药地萎缩。公共部门与私人部门就业人数比例可能会从目前的1:3升到1:1。就业市场总体数量减少到300万个工作岗位,200万人失业——失业率达到40%。

  这可能导致阶级斗争、排外情绪等社会后果,甚至希腊可能退出欧盟。

  “一年前我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概率是5%,现在呢,我不愿告诉你们数字,反正比一年前高得多。” 阿扎利艾迪说。

  希腊能产生奇迹吗?尽管对未来如此悲观,阿扎利艾迪认为,希腊仍可能找到一条出路。如何才能让希腊获得重生?这位经济学家提出的方案更多是政治性的。

  首先是选民需要意识到,自己对今天的局面有责任。“大家要对着镜子说,这是我的错,我要改。”阿扎利艾迪说。

  他提出还需要有一部新的宪法,为的是能够产生一个新的政治阶层。在他看来,希腊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正是当今的政治阶层一手造成。已经不能指望他们来改造国家。

  新宪法要包括对议员任期的限制、对公共部门腐败施以较严苛的处罚,对平衡财政做出承诺,对外国直接投资(FDI)加以高度保护,对私人部门开放港口、机场、高速公路、海运等的运营,出租公共土地等。

  他特别强调对腐败的严加打击,包括在宪法中规定腐败为重罪,设立特别法庭来审判涉及腐败的案件。刑罚不仅包括没收财产,还要剥夺公民权、流放海岛。

  “不能在地中海的海岛流放,那不是服刑,是度假!”阿扎利艾迪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幽上一默,“可以去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拿破仑的流放地。”

  希腊人现在面临一个事关存亡的问题,阿扎利艾迪说。是要一个鼓励承担风险的社会,还是要一张舒服的社会安全网?是要一个平均主义的社会,还是要一个允许产生巨富、贫富悬殊的社会?是要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

  “希腊现在是社会主义的工作,资本主义的生活,但两者不能兼得。” 阿扎利艾迪说。

  希腊民众需要仔细考虑了,他认为。这大概要花上几年时间,“今年的大选不行,希望到下次大选的时候能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