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清洁工开车剐蹭了领导面子

摘要：东莞一家公司的清洁工吴建国开车上班，却被拒之门外。而业务人员和客户都可以开车随意进出，厂内也有地方停车。行政主管赵某先声称是公司制度，老吴专门查了员工手册，并无此规定。

东莞一家公司的清洁工吴建国开车上班，却被拒之门外。而业务人员和客户都可以开车随意进出，厂内也有地方停车。行政主管赵某先声称是公司制度，老吴专门查了员工手册，并无此规定。面对媒体质疑，又解释是“防止老吴的车被剐花找厂方扯皮”。岂有这样污辱员工的人格，以及听众的智商的？

实际上被剐蹭的不是老吴的车，而是领导的面子。媒体有意发问，赵表示自己还没车，也不希望在外面打工的人买车。

中国历来是等级社会。儒教的关键字“礼”，就是等级内容和形式的统一。形式包罗万象，当然包括出行，都能看见。周礼规定，天子驾六匹马，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再下等人就只能用脚走。传说当年给慈禧孝敬一辆小轿车，老佛爷上车发飙：大胆奴才，竟敢坐着开车！但跪着看不了路，只好作罢。

同理，在赵看来，老吴只配“以前他骑个自行车放进厂里，我们也没说什么，作为一个清洁工来说，我们对他已经可以了，我们还给他分了一个单间住宿。如果说要求太多的话，我们就达不到这个标准”。

赵多半没读过周礼，但自觉贯彻其精神。这不是个案。当年辜鸿铭一直留辫子，被青年学生嘲笑，他意味深长地说，脑袋后面的辫子好剪，脑子里的辫子难剪。

国内流行过一阵“现代企业制度”，从这件事以小见大，更重要是现代企业文明。企业法理上是自由人的契约组织，员工出卖劳动，不出卖人格。企业可以追溯到教会，教会亦称“上帝的企业”。共同信仰，众生平等。

画虎画皮难画骨，翻开中国企业的章程，和西方同行没什么不同，但这件小事就暴露原形。

保安这么做是“上面的意思”。电视剧里《武林外传》里面女嫌犯说：“我上面有人”，大队锦衣卫噌噌上房拿人，结果把房子压塌了。编剧反讽得妙，生为中国人，怎么可能不懂这话的意思。这件事里“上面”又是谁呢？多半不是老板，老板有车，还提拔过老吴。

赵出身未必比老吴好多少，可能经过长期奋斗，才有今天，也被“上等人”欺负过。这正是中国人性较扭曲的一面。本该对弱者较有共鸣和同情心，实际上却较恶劣。也是历史剧中一类经典角色。

赵觉得老吴买车没必要，一个月工资就那么一点，还不够油费，虽然出自“上等人”的傲慢，但老吴为这个梦想的付出，相对收入确实不是小数字。

上世纪初，福特，资本家的象征，将工人的日薪从2美元大幅提至5美元，工人以在福特公司工作为荣，周末出门会戴工牌，擦得锃亮。一个世纪之后的中国，一位工友却没有资格开车进自己服务的企业。据报道，老吴上个月还减了薪。尊严是有物质前提的。□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