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波:代表非为“打鸣”而设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刘洪波 作者: 日期:2012-03-05 点击次数:70

比喻往往蹩脚,而比兴者可能浑然不觉。北京正开全国两会,有一篇评论说,希望代表委员多些“鸡打鸣”精神。这就是一个取喻不当的例子。代表和委员能真决策、真协商就好,岂能以“鸡打鸣”为履职。

评论这样说,又有所本。来源是会前一篇“代表要像鸡打鸣”的报道。在报道中,全国人大代表周洪宇表示:“我们民进中央副主席王佐书有个‘鸡打鸣’理论。公鸡打鸣不能乱打,打得太早,会被杀了吃肉。打鸣太晚,农人都起床了,也是白打。所以,代表要像鸡打鸣,不能不打,还要打得准。”(3月1日《新京报》)

“鸡打鸣”的说法,称理论、称精神、得转述、受报道、上标题、被评论,梯次传播,算是得到认可的表现吧。只是说法固然生动,却未合人大政协、代表委员的应有之义。

人大是较高权力机关,政协是协商国是。代表体现当家作主,地位有法律授权;委员履行参政职能,经政治协商会议的参加单位推选而产生。以打鸣准确为上等境界,算度打鸣不可太早太晚,打鸣早了且有“被杀了吃肉”之忧,这能算是“生动活泼的局面”?

就算代表委员的作用真的在于“打鸣”,惧早忧晚,已经有伤当家作主和民主参政的要义,而实际上,“打鸣”应该不属代表和委员的职事。天要黑要亮,自有定数,与公鸡是否打鸣无关。古人有所谓公鸡“司晨”的说法,但早晨来不来,不是公鸡司得了,就像一个人远行平安,跟母亲在家里祷告无关。

“早叫的公鸡”确实自古就被用以形容远见不容于时世,“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也早被用作警言。这些借喻配合王权时代士大夫的境况,应该有其确切之处。王权如何运行,在称朕称孤的人之手,士大夫鸣叫不已,只是向朝廷陈说一下自己的看法,类似于“白说也要说”的意思。现代政治以代议机关为决断体制,代议士不是鸣叫一下而已,他们主要不是传递天黑天亮的消息,不是“白说也要说”,而是要使政府得以按照民众的意愿行事。

以“打鸣”为职事,就不是代表和委员。现代知识分子,虽与古代士大夫并不一样,但某种程度上,行为上确有其相似之处。现代知识分子,就是公共事务的打鸣角色。他们并无权力,却要表达看法,他们怎样打鸣,也未必能够决定现实政治的运行,“白说也要说”正是其自己的选择与承当。人大代表以宪法地位去审查权力,政协委员以制度保障去协商国家政治,作用不在于打鸣,不在于向民众报告权力的消息或者向权力报告民众的感受,而是直接作用于权力,人大使政府受到规制,政协使权力有所节制。

我当然能够了解,“打鸣”现在被视为一种可堪嘉许的行为,在于代表和委员中有人连个声响都没有,连续缺席的、多年无议案的、从来不“打鸣”的,虽然越来越少,但也并不缺乏。相比而言,能够“打鸣”也算是出色。然而,合格甚至出色的“打鸣”代表和“打鸣”委员,其实也算度精准,怕叫早了被杀了吃肉,叫晚了没有效果,这就可见“打鸣”其实有着巨大的内心紧张,远非主人或座上宾那么从容。有时候,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提议特别不可理喻,仿佛绝属搞笑,但也许,那正是在舒解紧张、松活气氛呢。

“打鸣”显得出色,是因为有比较,而不打鸣得以成为并不少见的情况,又必然有其原因。这既与选择谁去担当责任有关,也与“打鸣”可能确实承担风险有关。如果存在着从源头上就有着一种紧张的环境,那么不仅议决的会场将变成“打鸣”的鸡埘,而且“打鸣”也会顾虑重重,变成权衡分寸、算度时机之下的选择性“打鸣”。

仅仅因为“打鸣”比不打鸣要好,就鼓励“打鸣”,而非要求代表和委员履行其本责,那就与代表和委员一团和气地面对政府一样了。对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需要时时比对职务要求,时时比对现代世界民主政治的发展水平,以促其履行责任。一个社会,在公共事务中大家各按应该做到的去做,而非马虎将就、相互打拱,才是进步之道。

(作者系长江日报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