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与欧盟：分歧为何难解？

　　【财新网】（特派伦敦记者 张翃）欧债危机产生了一个“多层次”的欧洲：欧元区内的、准备加入欧元区的，和拒绝加入欧元区的；核心的和周边的；借钱的和被借的；保持3A信用评级的和丢掉3A信用评级的。这些分野让欧盟的决策过程越来越多地充斥着国家利益间的角力。

　　3月2日，正当欧盟27国领导人在布鲁塞尔召开峰会，英国和捷克拒绝加入其他25国签署“财政契约”的时候，伦敦的一场题为“欧元危机对英国金融服务业意味着什么？”的讨论会，则凸显了英国和欧盟，特别是欧元区，在金融业问题上的冲突。

　　代表英国银行业利益的英国银行业者协会（BBA）首席执行官安吉拉?奈特（Angela Knight）就非常不客气地批评欧盟一些要求“不连贯”。一方面要求银行提高资本金比率，另一方面又希望银行加大放贷支持实体经济；一方面限制对股东的分红，另一方面又希望吸引新的投资者投资银行业；一方面想要限制银行业内的关联性，另一方面又要实现规模经济。

　　“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仔细看监管的细节，看它们会对经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她要求。

　　当前英国与欧盟的较大分歧之一就是所谓的“金融交易税”（FTT）。法国为首的一些欧陆国家一段时间以来积极主张实行金融交易税，认为这既能打击投机性金融交易，给造成了危机的金融业者一点“颜色”，又有利于增加税收。2011年9月，欧盟委员会提出了关于实行“金融交易税”的提案：对所有涉及衍生品合约的金融交易征0.01%的税，对其他类型的金融交易征收0.1%。

　　但英国从头到尾都反对金融交易税。金融业作为英国的一个支柱产业，英国担心，如果欧盟实行这种税而世界其他地区不实行，许多金融交易就会选择在别的地方进行。英国占到欧盟所有国际金融交易净出口的61%，更是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让英国觉得不放心的是，英国在欧盟部长理事会（Council of Ministers)只占有8%的投票权。这让英国无法对许多只要求“合格多数”（qualified majority）而非“一致意见”（unanimity）的决策实行否决。

　　奈特就提到了所谓的“卢森堡妥协”（Luxembourg Compromise）——指的是当某项决定影响到一个成员国关键性的国家利益时，即使按规定这种决定只要“合格多数”就可以通过，也应该尽量争取所有成员国的一致意见。此前已有英国政府官员表示，若欧盟执意要对金融交易税立法，英国可能诉诸于“卢森堡妥协”。1966年，当时的法国总统戴高乐就是这样阻止欧共体通过可能损害法国利益的农业政策的。

　　这让欧盟委员会“内部市场与服务”总干事法乌尔（Jonathan Faull）连忙澄清：金融交易税是一项税收，关于税收的决定本来就要求“一致意见”而不是“合格多数”，所以只要英国不同意，就不可能有一项欧盟层面的金融交易税，所以根本也就无需诉诸“卢森堡妥协”。

　　但是，他也补充，其他成员国仍可以通过政府间协议的方式实行金融交易税。当天欧盟25个成员国签订的“财政契约”正是这样一个例子：英国和捷克不同意，不能上升到欧盟条约的高度，于是只能是25个国家政府间协议。

　　有意思的是，法乌尔本人正是英国人，而他的“老板”——欧盟内部市场与服务委员巴尼耶（Michel Barnier）是法国人。2009年欧盟委员换届时，选一名法国人担任这一职务就引起了英国国内不小的担忧，因为包括金融监管在内的市场监管事务都将由该委员负责，而法国和英国在监管事务上几乎总是针锋相对。找了法乌尔这么一名英国人来做总干事，正是妥协的结果。

　　不管法乌尔和会上其他两名欧洲议会议员如何为金融交易税辩护，奈特似乎都没有被说服。

　　“一项好的税收起码要符合两点标准，”奈特说，“一是要征对对象，二是要能保证税收得上来。”而金融交易税恰恰两点都不满足：征收对象是“金融交易”，羊毛出在羊身上，说到底要交税的还是成千上万的养老金储户；而金融交易又很容易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因此也很难保证税收得上来。

　　“就算欧盟非要对金融业征税，为什么不学学英国的‘银行税’（bank levy)，是对金融机构而非金融交易征税呢？”奈特说。虽然英国银行业者对英国政府这项税也不乏微词。

　　或许，在伦敦这些金融精英们眼中，布鲁塞尔的欧洲官僚们都太死板，欧洲议员们又太讲政治不懂行。英国政府官员也觉得自己比欧洲其他国家更懂金融监管。

　　所以，任凭欧盟和欧陆国家政府的官员用“公平”等道德理由来支持金融交易税和其他一些监管要求，也无助于缩小与英国之间的分歧。“很多时候本来应该是技术意义上的讨论，却都被政治化了。”法乌尔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