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村庄看中国
来源:法制日报
作者:
日期:2012-03-04
点击次数:94
韩浩月
村庄,一个诗意的词汇,无数学生曾在自己的作文中,描写过它袅袅升起的炊烟,妈妈喊孩子回家吃饭的温暖声音。村庄,更是很多纯文学作家的精神家园,被市场化写作所淘汰的他们,只有在回忆村庄时,笔尖才能流淌出畅快的文字———尽管,这些作家们离开村庄已经在城市居住很久。
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正在摧枯拉朽般地毁掉乡村历史以及文化,等有识之士疾呼“保护乡村”的时候,才发现乡村已经成为所有人都“回不去的故乡”。受内心一股力量的驱使,青年学者熊培云出版了《一个村庄里的中国》。从书中,我们看到一个从江西偏远农村走出来的少年,如何在求学巴黎、周游多个国家之后,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故乡,发出“救救村庄”的呼吁。
《一个村庄里的中国》这本书的诞生,不仅是著者个人写作的一个成果,它更是中国发展到一定阶段时,一种社会思潮的体现。此书出版的两三年前,网络上流行过一阵子主题为“故乡沦陷”的写作热,“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不能承受故乡底层沦陷之重”,“谁的故乡没有沦陷?”,“故乡沦陷,躲不过的心灵之痛”等等,从标题到内容,读来都令人动容。
和同时代的所有人一样,著者是以“逃离”姿态离开村庄的,他把村庄比喻成一个鱼缸,在狭窄的鱼缸里,拥挤的鱼群只能靠相互撕咬才能拥有一片生存空间,而村庄外的世界,则如开阔的江河湖海,人离开村庄,如同斗鱼离开鱼缸。可在离开村庄若干年之后,他又发现,村庄有着城市所不具备的优点,以血缘关系所维系的家族亲情,形成了“亲酬定律”,给人以踏实和安心感,以宗族关系所构成的乡村自治,是一种真正的民主。
乡村那么好,为何年轻人要逃离?这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城乡二元结构”的制度原因造成的,不对等、不公平的分配,让贫瘠的乡村失去了吸引力,而通过不断从农村、农民、农民工身上汲取“养分”,一座座城市得以用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
一面是乡村人口涌进城市,造成包括交通拥堵、医疗资源紧张等各种“城市病”的形成,另一方面是乡村失去知识精英和劳动力,成为老人和孩子的留守地,熊培云以他的家乡小堡村为例,解剖了近百年来这个小村的变迁,透过他笔下的小堡村,也可以清晰看到整个中国在几个关键转型期时,所呈现出来的臃肿而艰难的转身。改革开放后中国的确身材轻灵地跑动起来了,但却是以抛弃农村发展和农民福利这个“包袱”为代价的,到了该为农村和农民还账的时候,却又无法舍弃既得利益。于是,城市依然在不断扩大领地,而乡村却更加飞快地坠向万劫不复。
著者以一棵古树的失踪,开始了他的《一个村庄里的中国》写作,古树在作者心目中,早已脱离了作为一棵植物的概念,它成为乡村守护者的象征,也是乡村活力的一种证明,但无论村庄少数几个人如何竭力挽救,这棵古树还是被以2000元的价格卖到了城市中,用以妆点充斥钢筋水泥、没有文化与记忆的新兴城市。这是一个多么容易看明白的“隐喻”,很多专属于乡村的美好,就这样给“连根拔走”了。
和少数人用保卫一棵树不被挖走来保卫乡村一样,著者用写作一本书,来记录那些即将湮灭于时间长河中的乡村人物和真实的历史片段。《一个村庄里的中国》为一个村庄而写,也是为所有村庄而写,更是为整个中国而写,他在书中所抢救出来的发生于村庄身上的苦难回忆,只是沧海一粟,中国的每个村庄所发生的故事,都不会比小堡村少,只是,那些故事随着一代代人沉默离世,也飘散于风中。中国人总强调做人不能忘本,而现在却处在一个集体忘本的时代。
在《一个村庄里的中国》出版前后,还有《中国乡村调查》、《中国在梁庄》、《进城走了十八年》等记述当下乡村、描写城乡差异的图书面世,每本都引起过不小的反响,但这种影响,也多局限于知识圈,甚至连大众传媒的视线,都不曾对这些书给予过太大的重视。每个人对“沦陷的故乡”都有耳闻目睹,但每个人似乎又都无计可施,无力感弥漫到每个角落和缝隙,愈加显现出为乡村呐喊的声音的珍贵。从乡村来的人,都要回乡村看看,根不在乡村的人,也有必要去乡村看看,因为只有到了乡村,才能更好地读懂中国,也只有到了乡村,才能发现这个国家较大的伤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