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专栏⑤]高远厚实、勇毅坚卓的湖南精神

(注：“千百年楚材导源于此，近世纪湘学与日争光”——红网红辣椒评论“岳麓专栏”是岳麓书院学子响应“湖南精神”征集提炼之作。【岳麓专栏⑤】本文作者系湖南大学岳麓书院2011级博士研究生唐宏站。图片/张辛欣)

我们既然要力避“过犹不及”的误区，必得遵循“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的原则，这是此次征集“湖南精神”对全面继承和发展湖湘文化的切实保证。基于这样的考虑，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湖南青年，作为承载着湖湘文化千年底蕴和荣耀的岳麓书院的学生，我建议将“高远厚实，勇毅坚卓”作为“湖南精神”的一条备选案。

首先，从“高远厚实，勇毅坚卓”八个字整体来看，已经包含了我所主张抛弃的传统提法和“时髦提法”所能概括的全部内容而又超越了它们所能承载的湖湘文化的实质内涵。同时，这八个字简洁、通俗易懂、既相近相通又有层次递进感，可以说是一个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有机统一体。较重要的是，这八个字，字字有依据、字字有确切的含义，没有一个牵强附会的凑字、毫无半分“假大空”的虚言，谨对其逐字、逐词作出以下具体解释：

一、“高”字：“高尚”、“高明”之意。“高尚”言人之德，德乃中华文明和湖湘文化的核心，具体表现为“仁义礼智信”五大德目，是个人立身处世之本，其重要性毋庸赘言。而历代以来的湖湘伟人，从“爱莲之君子”周敦颐到“开国领袖”毛泽东，从披发窜隐、矢志复明的船山先生到“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谭嗣同，从“千古第一完人”曾国藩到共和国世纪之交以清正廉明著称的朱镕基总理，皆以品德高尚、志行高洁为世人所崇拜和景仰。

“高明”言人之智，与“精明”相对。曾文正公对“高明”和“精明”有过这样一段议论：“人见其近，吾见其远，曰高明；人见其粗，吾见其细，曰精明。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高明在于远瞻，精明在于细察。高明顺势而为，精明顺理而行。高明见其远，观其大，知其时；精明察其细，重其小，究其因。人高明可谓之英，人精明可谓之才。”十分独到而精辟的见解，智慧和德行同样是个人立身之本，更是地方昌盛之源。相比江浙、广东等自古以来商业繁荣之地的人们而言，湖南人身上表现出来的更多只是“高明”而非“精明”，但真正意义上的“高明”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精明”呢？何况，“精明”这个词在我们民族的语汇中多少还带有一些贬义；而“高明”和“高尚”一样广泛地得到世人的认可和肯定，正好构成湖湘文化中理想人格两大素朴的底色。

二、“远”字：“长远”、“远大”之意。“长远”，即指见识而言，词源出《韩非子·孤愤》：“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远见”又指对世间道理的明白通晓，如《警世通言·赵太祖千里送京娘》中有“要知古今往来理，须问高明远见人。”远见在知识经济的时代和信息化社会有比古代农业社会更为重要的价值，特别在高新技术研究、国际贸易、外汇管理、证券期货、风险投资、政府决策、公共事业（如基础教育、大学教育、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和维系等）发展、大型工程建设等诸多领域表现得尤为突出。如果说“高明”的智慧是湖湘文化的底色，那么，“长远”的见识就将为这种智慧添上丰富、绚丽的色彩。

“远大”指志向而言，人无志向，则品德无以立。宋代孙复《谕学》诗有言：“既学便当穷远大，勿事声病淫哇辞。”明朝孔迩在《云蕉馆纪谈》中评陈友谅之败亡，则曰：“友谅无远大之志，处兵戈间而急于珍宝。”远大的志向是高尚品德和高洁情操的根本，杨昌济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讲授《修身》课时，首先强调“立志为修身之本”正是出于此意。近世湖南为世人所特别称道的“敢为人先”的精神活力，也正是由于大部分湖南人身上所具有的“长远见识”和“远大志向”，这一点可以说构成了湖湘文化作为独特地域文化的首要特征。

三、“厚”字：“厚道”、“深厚”之意。这一点主要和湖南的自然地理环境紧密相关，湖南大部分地区多山，山区的相对闭塞和秀美的山水风貌养成了人们好义轻利、舍身取义的性格，表现在“湖南人”这个群体身上就是“厚道”的热心肠和“敦厚”的品格。同时，湖南人自古有尊师敬贤的传统，尤其重视地方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希望通过文化的传承和教育的发达积淀下深厚的精神底蕴，为一代代湖湘英才的培育和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四、“实”字：“诚实”、“务实”之意。湖湘文化从神农氏教民耕作和“遍尝百草”开始就具备了一种重实行和实效的特点；王船山作为中国古典哲学的殿军、晚明启蒙思想的先锋和湖湘文化的代表，其学问以“实有论”取代宋明理学空虚的“心性论”，具有强烈的唯物主义倾向；近现代湖湘文化对“经世致用”孜孜不倦的追求更是“实学”的典范。不论是高尚的品德、高明的智慧，还是“敢为人先”的长远见识和远大志向，都离不开“实事求是”。“实事求是”体现在为人上主要是一种“诚实”、守信、光明磊落的品格，在处事上则是一种“务实”、实干、不图虚名的谦谦君子风范。

五、“勇”字：“勇敢”、“勇锐”之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这些激烈的话语中包含着一种湖南人特有的豪迈和勇敢。“无湘不成军”作为一条规律，从近代中国的军界向现当代的商界、政界、学界和文化界、艺术界以及电视传媒领域、科技领域不断伸展，充分表明湖南人勇于探索、锐意进取的强烈意向，这一传统必将在接下来湖南企业走向全国、中国企业走出国门、湖湘文化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大放异彩。张扬这一个“勇”字，正是为了呼应这一时代的召唤，并使湖湘文化在高、远、厚、实的基础上进一步打开局面，在新时期建立更大的格局、收获更为丰硕的成果。

六、“毅”字：“刚毅”、“沉毅”之意。世人常言湖南人“霸蛮”，而对“霸蛮”的实质内涵却少有正确的理解，显然，“霸蛮”绝非霸道和蛮干，而是较为充分地体现在湖南人的性情刚毅、沉毅上。刚毅、沉毅的性情也是对勇敢、勇锐性格的较好补充，明代大儒吕坤在《呻吟语》中有过这样一段精妙的论述：“体解神昏，志消气沮，天下事不是这般人干底。接臂抵掌，矢志奋心，天下事也不是这般人干底。干天下事者，智深勇沉，神闲气定，有所不言，言必当，有所不为，为必成。不自好而露才，不轻试以幸功，此真才也，世鲜识之。”高明的智慧也好，勇锐的性格也罢，总是要深藏不露、虚怀若谷，沉着从容、神闲气定，才能担当天下的大任，湖南人不经意间常会流露出的“霸蛮”确实需要这个“毅”字来对治。

七、“坚”字：“坚强”、“坚定”之意。“坚强”主要是针对“勇”和“毅”而说的，人做到勇、毅一天两天并不难，而要长期乃至一生践履，则确属不易，需要有极为坚强的意志。“坚定”是针对“高”和“远”而说的，高尚的品德、高明的智慧和远大的志向都需要内心有坚定不移的理想和信念，一旦松懈或是放弃，则品德难以持守，智慧和志向也都将土崩瓦解，“体解神昏，志消气沮”。坚强的意志，坚定的理想和信念，都已经上升到信仰的境界了，在这样一个为拜金主义、虚无主义所不断冲击、侵蚀、吞噬的时代，一个坚实的信仰就是人生漫漫长路较可宝贵的基石，希望湖南人能够葆有这样的信仰。

八、“卓”字：“卓越”、“卓识”之意。“高远厚实”与勇、毅、坚，较后的落脚点是在这一个“卓”字上。湖湘文化历经数千年风雨沧桑而愈发灿烂光辉，“湖南精神”在湖湘文化的历史变迁和当代发展中呼之欲出，湖南人在湖湘文化的滋养和“湖南精神”的引领下不断追求的就是群体和每一个个体的“卓越”。事业的卓越，或是个体“超凡脱俗”、不断超越自我的卓越，都源于见识的卓越，而这种“远见卓识”的树立，又和前面七个字密切相联。以此相互呼应、首尾联结而成为“湖南精神”的大体全貌，此乃无知小子一家之言，仅供大方之家及有识之士参考借鉴。

往期阅读：

【岳麓专栏①】提炼湖南精神与发展湖湘文化

【岳麓专栏②】近现代湘籍哲学家的学问精神

【岳麓专栏③】当代湖南人应倡导反哺精神

【岳麓专栏④】船山精神与湖南精神

[作者：唐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