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女记者的最后时光

来源:南都周刊 作者:玛丽·科尔文 作者: 日期:2012-03-02 点击次数:98

记者_ 曾向荣 实习生_张天赦 广州报道

走进叙利亚

2月14日,当《星期日泰晤士报》记者玛丽·科尔文沿着一条走私路线前往霍姆斯时,这个叙利亚中部城市已成为阿萨德政权火力攻击的主要目标。

危险并非没有征兆。一个月前,法国公共电视二台记者吉勒斯·杰克尔在霍姆斯遇火箭炮袭击身亡,成为自去年3月叙利亚动乱以来首位殉职的西方记者。

有着26年战地报道经历的科尔文显然明白前往霍姆斯的风险:这个反阿萨德政权的前沿阵地,正演变为叙利亚乱局的风暴眼。

自去年3月叙利亚爆发动乱以来,政府军每隔一段时间就对反叛的城镇或村庄施以惩罚,力图警示潜在的反对者。

现在轮到了霍姆斯。这里曾是一个古老王国的首都,它的公路网络四通八达,北接经济中心阿勒颇,南连首都大马士革,西通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石油管道遍布城市底下。这里的多数居民与阿萨德家族分属不同的教派,有反阿萨德家族的传统。阿萨德政权有理由担心,一旦反对派武装控制这个第三大城市,就好比反卡扎菲的势力掌控了班加西,尾大不掉。于是,谈判破裂后,武力惩戒势在必行。

政府军队对霍姆斯形成合围之势。除了一个军的主力,巴沙尔·阿萨德总统的弟弟马赫尔·阿萨德亲率第4装甲师驻守在霍姆斯郊外,炸弹像雨点般砸向街道和房屋。

市民把拍摄的视频发到网上,向外界展示这座被困城市的灾难。2月7日,英国《独立报》通过电话采访,刊发了一些“来自霍姆斯的声音”。一位受访者称:“霍姆斯已经变成了阿富汗。这里来过许多记者,他们有的到过坎大哈,有的到过波斯尼亚。他们说,频繁的炮击和众多狙击手让霍姆斯市的巴卜阿姆鲁区成了他们到过的较危险的地方。”

但叙利亚官方媒体否认政府军袭击这一地区,声称当地人在焚烧轮胎制造出爆发战斗的假象。

霍姆斯尤其是巴卜阿姆鲁区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一些零星信息,科尔文只能透过谷歌地球俯视它的轮廓。

科尔文决定到霍姆斯一探究竟。她从伦敦飞往贝鲁特,这是较靠近霍姆斯的国际城市,随后与走私者接上了头。

临行前夜,科尔文和《纽约时报》记者尼尔·麦克法奎哈尔在贝鲁特一家餐厅共进晚餐,她的摄影师保罗·康罗伊也参与其间,简单交流了行动计划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

据麦克法奎哈尔回忆,科尔文说,她将在第二天早上与走私者会面,对方给她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让她感觉,2月14日星期二这天,霍姆斯之旅有可能成行。

“以前我有些焦急,但现在我迫不及待了。”当天晚上,在返回宾馆房间的楼梯上,科尔文说,“我只想尽快去那里,干完活,然后回来。”

但这一次她没能再回来,而是用生命诠释了一位战地记者“说出真相”的意义。较新一期《星期日泰晤士报》披露了科尔文遇难的细节。2月22日,科尔文与同行进入霍姆斯临时新闻中心时,按当地风俗,在大堂入口处脱掉鞋子。该中心突然遭到炮火袭击,他们并未受伤,见势不妙准备离开。

当科尔文跑到大堂准备捡回鞋子时,一枚火箭弹在建筑物前爆炸,她和法国摄影记者雷米·奥奇力克当场罹难。身在附近房间的保罗·康罗伊脚部和胃部被弹片击中,另一位法国记者多处骨折。

较艰难一役

叙利亚之行,是56岁科尔文26年战地报道生涯中较凶险的一役。阿萨德家族掌控叙利亚权柄已有41年之久。现任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父亲老阿萨德1971年通过政变上台时,科尔文还只是美国纽约州的一位中学生。

如果没有战火,从黎巴嫩边境到霍姆斯的乡间道路会是一派田园风光。车辆穿行在纵横交错的田野,路旁的村子里,挤在一起的水泥房屋虽然不伦不类,但柏树和白杨整齐成行。蜿蜒穿过果园,满目尽是杏树和苹果树。

但战火改变了一切。

政府军在主要道路设卡,他们全副武装,以坦克和大炮作后盾。与之相比,反对派武装“叙利亚自由军”实力相差悬殊,他们严重缺少弹药,连像样的重型武器也没有。

为避免成为攻击目标,科尔文乘坐的车辆只能在乡间小路颠簸,骨头都要被震得散架了。

每辆叙利亚自由军的车上都有一位当地人领路,反对派武装在控制区域设立了检查站。寒冷的冬夜,有人聚集在检查站边的篝火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任何形迹可疑的车辆。

夜幕降临,黑暗中有人挥舞着手电筒,那是前方道路安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