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之谜——克格勃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李鸿谷
作者:
日期:2012-03-02
点击次数:94

上世纪80年代,普京在朋友的乡间别墅做客
1970年,在俄罗斯圣彼得堡,普京与同学艾琳娜在一场聚会上跳舞

涅瓦河入海口
核心提示:叶利钦再次当选俄罗斯总统后,已经失业两个月的普京去莫斯科,寻找工作的机会。这次看上去很有把握,他的朋友将他介绍给尼克莱·亚格罗夫。在莫斯科,亚格罗夫给普京看了一份总统任命草稿,说下周这份任命他做政府主管的草稿,将由叶利钦办公室签字,然后,普京就可以上岗——做亚格罗夫的副手。 “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普京问。 “飞回圣彼得堡。签完字我们再找你!” 普京离开莫斯科,三天后,他看到报道:亚格罗夫被免职,丘拜斯接替了他的位置。那份许诺的工作,被撤消了。这并不是普京寻找工作机会的第一次失败。
克格勃
1985年3月,戈尔巴乔夫出任苏共中央总书记,开始了他不可逆转的改革之旅。
这时候,普京完成了他在莫斯科安德罗波夫红旗学院的特训。这是普京第二次接受对外情报工作的训练。训练的目标很明确,结束后他将赴国外担任情报工作。在苏联,情报官员大致要接受过两门学科的高等教育,流利地掌握一门外语,同时经过若干次特别训练,然后才有可能获得去国外工作的机会。那个时代苏联的精英培养,莫不如此。
这次在安德罗波夫红旗学院的特训,对精通德语的普京而言,结果一开始就很清楚:他将有机会去德国工作。问题只是,他要去联邦德国,还是民主德国?“如果去联邦德国,按程序,则必须先在克格勃总局工作一年至三年。”在自传《第一人:普京自述》里,他解释说,“而去民主德国,则可以立即起程。我拿定主意,立刻外派。”1985年,33岁的普京,决定去到民主德国,开始了他的国外情报工作生涯。
普京当选俄罗斯总统之后,他的克格勃生涯,是所有人的好奇。
当年培养他的红旗学院的老师曾这样告诉媒体:“我认为他不是一心钻营的人。但是,我记得我也在他的评语中写了几条负面特点。在我看来,他当时多少有些内向,不善交流。这既可以看成缺点,也可以看成优点。”
那么,在克格勃的标准里,如何拿捏“内向”与“外向”呢?同是这位接受采访的老师说:“我们曾经有位学员完成任务像钟表一样精确。他的分析能力非常出色,所以他很快就能找到较佳解决办法。事实上,他的速度实在快,有时候你觉得还没提问,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本身并不是较重要的条件,他学习结束时,我给他打的评语是不适合从事情报工作。不幸的是他的个人品质——出风头……虽然对这位学员总体上是肯定的,但他因此无法从事情报工作,他不能成为外派特工。”
克格勃,尤其是对外情报人员的素质——“职业情报人员要学会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在任何环境下都让自己感到自然和随意,不能让自己表现得卓尔不群,同时能控制自己的言谈举止并监督周围的人。职业情报人员不仅应当聪明,而且还要非常值得信赖。”很显然,普京符合这样的标准。比较之下,克格勃的标准,警惕的是“外向”——出风头。
有意思的是,普京在自传里,对自己的评论用了一个很专业的词汇:“过低的危险感。”在回答“在关键时刻能保持镇静”这一问题时,普京说:“我能保持,甚至过于镇静。后来我读情报学院,在那里接受过一次测试,他们认为我‘过低的危险感’是负面性格特征,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缺陷。你必须在关键时刻迅速动作,才算反应良好……很长一段时间,我是靠危险感工作的。”克格勃生涯所塑造的普京,特别是他的个性特征,是我们认识他的关键。
妻子柳德米拉·普京娜带着1岁半的孩子,跟着普京一同去到民主德国的德累斯顿。在国外工作,对当年的苏联人,是一种荣耀。柳德米拉的记忆更感性:他们(民主德国人)每周都要清洗窗户。商品丰富——虽然赶不上联邦德国,但总比俄罗斯强。有一个细节我很惊讶,是一件小事,清晨上班前,大约7点,德国各家的妻子来到后院,在两根柱子中间拉起一道绳,然后她们把洗好的衣物晾出来,一件一件,非常整齐,大家都是一个样子。民主德国安全部门的人工资比我们高,当然我们想方设法节省开支,为的是攒钱买一辆汽车。真的,我们坐在皮箱上梦想回家。较初我们非常想家……
5年的国外情报生涯,生活方面,普京的记忆只有一件:“我们常去一个叫做拉德堡的小镇,那里有民主德国较好的酿酒厂。我经常要一个3升的小桶,把酒倒进桶里,装上龙头,然后可以直接从桶里喝酒。所以我每周喝3.8升啤酒。我的体重因此增加了25磅,达到了165磅。”普京当选总统后,俄罗斯记者找到了这家名为“爱慕德尔”的啤酒小店,店主还记得普京,“他一次也没喝醉过”。俄罗斯旅游公司由此推出了德国的“普京之旅”,拉德堡小镇的这个小酒店,被命名为“普京角”。
民主德国5年时间的情报生涯,改变了普京的体重,还改变了他什么?
大学毕业,普京即分配进入克格勃,这是1975年。在第一次参加特工们的讨论,拟定出工作计划时,普京的意见让老特工很意外:“这样不行!为什么?不合法!”法律系毕业的普京的这个反对理由,让老特工吃惊。“什么法?……我们有上级指示!”“菜鸟”普京遭到老特工的讥讽与教导,“对我们来说,上级指示就是法律。”普京由此开始职业生涯。只是,这种开始并不让普京感到愉快,他说:“我的同辈人都有同感。”
在苏联,搞情报工作的必须是党员,但对普京这一代克格勃而言,“党的干部不受欢迎。专职党务干部调入情报部门后,结果都是一事无成,不是混官做的,就是野心家。那里有各种党务干部,他们一般都是自我膨胀的人。他们把自己看成大领导,不想做具体工作。所以他们引起专业人员的怨恨,也是自然的事”。
“专业人员”普京以及他那一代克格勃新人,如何建立自己的身份认同与职业尊严?
可以在国外工作的情报处始终是克格勃里较让人神往的组织,只是,在国外工作,即使在同一社会主义阵营里工作,仍不免价值观遭受冲击。对于情报人员,较困难的是,从国外回来后很难习惯苏联的现实。普京的解决之道是寻找老一些的同事交谈,“当然不是斯大林时代的老同事”。这条解惑之途,在相当的意义上开启并拯救了普京。
“我有位朋友在阿富汗工作,负责安全事务。他回国后,我们什么都问。你还记得当初这里是什么样的吗?凡是与阿富汗有关的东西都能引起‘乌啦!’我们都觉得有种强烈的爱国热情。所以我们才找他谈话,问他在阿富汗工作的感受。要知道,在阿富汗发射导弹需要他的签名,没有他的签名,轰炸绝对无法实施。他给我的答案使我大吃一惊:‘你知道,我衡量工作结果的标准是有多少文件没有签字。’这确实令我震惊。经过这类谈话之后,我反复思考,这些人都是权威,他们是我尊敬的人。忽然他们的观点与人们习惯的既定说法背道而驰。当时在情报部门,我们允许有不同的想法,我们可以说一般人不允许说的话。”
“衡量工作的标准是有多少文件没有签字”——拒绝才是一种能力,一种评判工作的标准。这当然让人惊讶。绝对忠诚之下,普京很偶然发现了可以摆脱控制形成自我的“自由”。这或许让普京自己都深觉意外。极权体制下的情报人员,是制度性逸出僵化意识形态控制的那一小部分人。欧洲人,包括俄罗斯人在研究苏联变革的起点时,共同的认定是,改革开始于同样是克格勃出身的安德罗波夫——“他对苏联真实状况,比任何领导人都知道得多。”可惜他在位时代太短,只能由他选择的接班人戈尔巴乔夫来完成苏联变革。
部分政治研究者在分析普京时,注意到了情报机构这种特殊性,但在此途上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