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国亮的悲剧

　　【财新网】（记者 于宁）3月1日，新华人寿前董事长关国亮在被羁押四年半后终于判决，以涉嫌侵占、挪用巨资案在北京市二中院被判六年。

　　检察机关指控其挪用三笔资金，共2.61亿元，较终认定的仅有2亿元一笔，这笔资金被转至其弟经营的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

　　但新华人寿为关国亮违规行为付出的代价却不止于此，仅计提的减值准备即达15亿元。2007年9月保监会调查，关国亮在任的八年间，涉嫌挪用资金总计130亿元，关国亮在未经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进行体外投资，将资金拆给个人的关联公司、投资于房地产等当时被限制的领域，并由其亲属经营。当时形成了29亿元的资金缺口。

　　此后保险保障基金收购问题股东股权，归还新华人寿14.5亿元，但差额的14.5亿元，新华人寿全额计提了减值准备。对关国亮弟弟控制的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关国亮控制的北京华新融投资有限公司4900万元应收款，也全额计提了减值准备。

　　此外，新华人寿对与深航、东方财务的6亿元官司也计提了4.3亿的准备。由这一尚未了结的官司亦可看出，新华人寿的内战与追债旷日持久，凸显了创始人、经营层、董事会乃至监管者之间的多重矛盾。

　　不可否认，关国亮是有作为的创业者和企业家，八年间将新华人寿带至寿险行业第三的地位，并形成了稳定的管理层与保险队伍，即使在此后多年的动荡中，新华人寿人员虽然流失严重，但仍能基本稳定，仍然要归功于关国亮时代形成的这套业务管理体制。

　　但是在业务发展的同时，公司治理的缺失一直是新华人寿的隐疾。关国亮在未经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进行上述资金拆借与投资，注定要遭到现有股东的反击。对此，关国亮的对策是引入一致行动人成立新华控股，将宝钢、苏黎世等老股东排除在外。

　　虽然当时关国亮一方的股东阵营已经占到多数股权，但关还是输掉了这场战争。2006年夏天，“倒关”阵营开始发难，嗣后保监会介入调查，关国亮被免职。

　　此后的新华人寿，由于问题股东迟迟不能退出，董事会无法正常换届，进入了漫长的僵持状态。其间，倒关阵营与关国亮的公开博弈转变为各方与保监会的拉锯战，同时关被驱逐后形成的“看守内阁”也与股东发生了新的矛盾。

　　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两年，延缓了新华人寿的发展——董事会长期不能改选，管理层的任命与授权、预算与薪酬的安排难以正常开展，财务报表迟迟不能出具，资产与债务无从确认，偿付能力长期不足导致业务开展严重受限，遑论上市融资和长期规划。

　　2009年3月中央汇金投资接手了保险保障基金的股权，出资人真正到位，新委派了董事长和总经理，新华人寿上市亦成为目标。然而劫难并未就此消弥，新旧交替之际总公司及分公司高管的人员的离职事件，又引发了新一轮余震。

　　2011年12月底，新华人寿终于艰难上市，招股书中详细披露了关国亮违规事件对公司的影响。关国亮从2007年11月涉嫌挪用资金罪被羁押，至今已经4年半，2013年就有望出狱，未来将会带来何种波澜仍未可知。

　　股东、管理层、监管者的多方博弈，原本是公司治理题中应有之义，然而纵观新华人寿惨烈的演化史，事实上各方很难在规范的商业逻辑与法律环境中协商制衡。在中国的语境下，由于创始人的所谓“原罪”，杠杆收购工具的缺乏，监管环境的不完善，相对透明有序的公司治理结构往往难以以平和的方式达成。

　　无论是关国亮的强横草莽，还是其余股东的反戈一击；无论是监管机构的直接介入，还是“看守内阁”的自主决策，都或主动或被动地逾越了自身的角色定位。从矛盾的激化到问题的延宕，新华人寿的治理困局都有着标本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