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师园的最后主人

李国涛

苏州园林里的名园之一——网师园，它的较后的主人竟然是一位山西灵石老乡。我初识此事，颇有点意外。这几年“晋商”的名气越来越大，但是在“晋商”已经衰落之后，在上世纪的四十年代初，那个日伪统治、战乱刀兵的年头，居然还有一位山西灵石人，在苏州买下这个早已破旧颓败的园子，重新改建收拾起来，大体形成今天的样子，这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必须说一下，我是读了苏华、张济二人合著的《何澄》一书，这才知晓。此著八十万字，所附图片也多，真称得起考证精详。书上说：“网师园在民国以前，并没有什么大名，只是在叶恭绰和张善、张大千兄弟借居之后，因文人际会而渐被人知，何澄即是这里的常客。”我在山西居住五十多年，说来惭愧，还真没有听说过何澄的姓名。现在作者经五年的发掘，写出此著，才使这一位对现代历史大有功劳的人物现身于当世。何澄出生于科举世家，历代祖宗中的进士、翰林很多。他生于1880年，字亚农，比鲁迅大一岁，他去日本留学的时间与鲁迅一样，也是在1902年。他是山西自费留学日本的第一人，先学农，后学陆军，是那个时代的弄潮儿。由于学的是陆军，他结识的人都是辛亥革命以后成为上层人物的人们，他自己也有军职。他参加辛亥革命后的许多活动，奔走于各种力量之间，尽心为国，抨击汉奸。

1910年元月，何澄与苏州世家王姓联姻，娶的是王季山女士。于是就移家苏州。何澄的老家在山西灵石县两渡镇。他在苏州建新居，起名为“灵石何寓”，至今那块界碑“灵石共和堂何”仍然存在。由此可见他对故乡的一片真情，对“共和”的坚持。说起故乡，还要说到清初山西大学者傅山对何澄的影响。傅山先生是明之遗民，学者、医家、思想家、书法家，终生不仕清朝。何澄极其崇敬傅山。1934年由于孩子们陆续考入北京的学校读书，所以他在北京买地建房。他在王大人胡同买了一个旧王府的宅子，翻造改建，成为宜居之地。这时他自号“真山”，就是要继承傅山的精神，抗击侵略者；所以也为北京新宅起名为“真山园”。从真山园到苏州的网师园，可以见到这位何澄对园林建筑情有独钟。不仅如此，他家几代祖上多有收藏古玩字画印章的爱好。他也如此。而且他是何家在这方面的集大成者。网师园是他在1940年买下的，到1943年才收拾好。叶恭绰当年曾以傅山的书画集相赠，一为《傅山傅眉父子尺牍册》，一为《清傅山与戴枫仲尺牍》，这都是极珍贵的文物。

何澄在1946年于北京去世。何家的子女原先大都在国外求学，先后回国，是各方面的专家。女儿何泽慧，是核物理学家钱三强的夫人，自己也是物理学家，中科院院士，2011年6月才去世。他们都热爱新中国。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们把这个私人园林网师园无偿献给国家。不仅此也，在园中保存的千百件宝物，一件不动，同时捐献。在那些宝物里，属于国家一级保护文物的，有多件。我没有细数，我看《何澄》一书所附名录，占有十页，单是石章一类，就看得人眼花缭乱。